2012年8月18日 星期六

淘寶俏冤家﹣有感 (一)

第一次參與這麼大型的表演,亦是小女的處女音樂劇,一定要給它一個好好的記錄。而且要寫就要切實地報道真實感受,不然封筆。

入台的經驗是最難忘的,因為每一個人的存在意義都在台上正式確立,再也沒有渾噩的藉口。待在後台的時光遠比台前的多, 但對於演員來說,後台也是舞台的一部分。第一次與一眾年輕的演員排練、演出,感覺是無法以筆墨形容。

最近有朋友問筆者為何對當代劇場這麼執著?這個問題的確一針見血。現在細心回想起來,先要追溯到筆者兩年前在英國接受的表演藝術訓練。想當年在英國毅然修讀當代舞蹈, 從此便開始了筆者與這個迷幻世界的戀愛。由第一個處女作 -《 End of Misery 》到去年較正式的創作《罪。美》,每一個都是筆者成長的見證。創作題材大多圍繞女性主義,手法亦以較抽象的形體為重。雖然不是每一位觀眾都能與作品產生共鳴,但筆者就是享受這種曖昧的感覺,只有當代劇場才能找到屬自已的空間。「當代」有別於「傳統」,除了無限可能性,更重要的是不需娛樂觀眾,這點與筆者性格、意念相近。透過創作,更認清楚自己,更明白自己的需要。為了要更上一層樓,開放自己、累積更多的經驗,為獨沽一味的素材庫房注入新景象。為此,今年可謂首次踏足寫實主義的戲劇世界,一切由嬰兒開始。第一次正式學習演技,並著實地參與娛樂性質的演出。

喜劇?演技?

《淘寶肖冤家》確是一個自我挑戰的新嘗試,在此無限感激導演Freddy讓筆者飾演這個極富挑戰性的角色﹣女主角Harriet 的看護。說實的,筆者一直至今仍十分自責在台上的表現。即使演後得到不少朋友的認同、讚賞,對筆者來說也不過是安慰,也不夠掩飾演技幼稚的事實。不是自己要求高,反倒是太清楚問題的源頭又無法解決。這種空虛實在叫人痛苦,演後在友人前也只能暫時忘記傷痛,唯有繼續帶上玻璃面具跟他們瘋狂拍照去。

一個月的排練,筆者仍未能相信自己是該角色,亦無法為之定位,更遑論當中的邏輯世界。與Harriet 小姐產生不了化學作用,由演戲到後期後屍走肉地讀對白,墮陷了角色困局,靈感真空。對於「刺激」這感覺,竟完全找不到代替品!記得導演問會否對大隻佬感到刺激,當時只是直線的想起一般男人,更當場感到反胃... 加上可能導演怕有不愉快事件,戲又未至於太太爛,不想給予壓力。而且,找不到substitution 是自身的問題。

再者,喜劇最難之處便是要突破常規的天性,推至極端。但開始變得呆滯的傀儡,已經不慬得突破了。感恩的是在入台後總算找到較滿意的演繹,但短短的時間內,實在未能把它發揮至極。這個角色難在需要有那微妙的火花,只嘆這來得有點遲。

在演出前受傷亦影響表現不少,即使完結後一星期的今天,仍隱隱作痛。還記得星期六當晚回家時連呼吸也痛,星期天的下午場也只好服用可待因麻醉自己,像極癮君子。邪惡的痛楚能轉間抽離角色,一個不留神便弄得不連戲。還好這不是正劇,台上的business 比 acting 較著眼,才不讓人容易發現。


2012年8月14日 星期二

《陰道獨白》,能再走前一步嗎?



原刊於《藝PO!﹣八月號 www.iatc.com.hk/criticspo
最初引入《陰道獨白》時,為了不讓觀眾對其名太反感,特意為它冠上《VV勿語》的可愛名字。的確,這是一個十分真實的劇本,但永遠愈真實,愈是禁忌。皆因逃避現實是人類的天性。事隔七年的今天,經過年復年的公演,座上客不再局限於思想前衛的女觀眾。男士們,不分年齡,都有興趣了解女士們的陰道。這實在令人欣慰!
這個劇本是集合了多個女性訪問的精華,是一個活生生的劇本。每一次重演,導演都為它加入新的面孔、新的聲音,編織一個屬於香港的《陰道獨白》。筆者份外欣賞開端那段拼湊了無數篇街頭訪問的短片,是引人入勝的楔子。除了受訪者惹笑的回答,更有不少「疑似」陰道形狀的日常生活用品的相片。最叫人捧腹的莫過於某銀行的編碼器,絕對創意十足!整個舞台,沒有豪華的佈景,只有兩張紅色沙發靜靜地待在兩旁及一張黑色獨白高椅在中心,身後的顯示屏已是全場最「搶眼」的佈景。服裝設計簡卻美,三位女士圴以素黑長裙配以高跟鞋,是典雅女士的標誌。一切從簡,沒半點多餘的奢華,只有劇場的骨。筆者特別欣賞創作者對高跟鞋的處理,這一雙是女性的魅力「增幅器」亦是女性的束縛。到底女性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戀上這一雙枷鎖?吳卓昕那段小女孩獨白特意先脫去腳上的刑具,恍如一個甚有寓意的善意提醒。
劇本涉及多段獨白,對演員是一個很大的挑戰,觀眾的目光都聚焦在演員身上。只有真真正正地進入角色,才能無視那沉重的壓力。一個不留神,哪怕只是一個微小的個人反射性小動作,都足以出賣臉上的假面具。獨白反映出角色的中心思想,不是七情上面、抑揚頓挫加兩行眼淚就能感動觀眾。更重要的是演員那發自內心的能量,影響著她的身體語言、坐姿、甚至呼吸。因為沒有對手的帶領或交流,只能倚靠演員對自己角色的堅信,才可毫無破綻地演繹角色的邏輯。而這個劇本最難之處是演員需要不停跳入不同的角色,只有轉燈的一剎時間去醞釀情緒。沒有充足的功課及穩定的代替品(substitution),再好也不過是在朗誦台詞而已。獨白就是要演員突破文字那片面的限制,成為有意義的語言。
每一段獨白的內容都是有趣的,但不是每一段能讓人感到興奮或情緒高漲,中段的獨白則屬於細水長流型。沒有演員們之間的互動或化學作用,要保持觀眾的興趣則需要演員更豐富、更有深度的演繹。王嘉慧似乎未能勝任此艱鉅任務,筆者曾一度失去興趣,身旁更有觀眾睡著了。整體來說,作為「演藝」應屆畢業生,該場的表現委實叫人失望,她的演技還是相當幼嫩。三番「甩嘴」,反映出她只是在背誦那不屬於她的文字,空洞的聲音並未能轉化為能與觀眾溝通的語言。更悶氣的是,她演繹的獨白段欠缺戲劇性的情緒起伏,更沒有明顯的語調變化。要成為一位專業的演員,這些都是她需要去克服的。
吳卓昕具鮮明的個性,蓄有一頭清爽短髮加上幾分剛性的聲線,她那壓場的帥氣是當代獨立新女性的標誌。憑著先天的優勢,確實為劇場增添了不少魅力。她亦肩負其中兩段難度較高的獨白,分別是一個操內地口音的女科學家初次探索自己陰道的經驗,及一個自童年起不停經歷各種性侵犯的女孩的自傳。前者的理性,吳可謂駕輕就熟,內地口音亦貫徹始終。然而,筆者略嫌吳未夠細膩地掌握後者的內心世界。由五歲到十六歲的心路歷程,這段穿越時空的獨白堪稱最危險的一幕。要活演與自己年齡相若或是更成熟的永遠比扮演小孩子容易,因為掌舵年紀氣息的是我們那洗不去的人生閱歷。我們散發著的氣質是源自我們隨著歲月累積人生歷練。人就像一個沒有出口的豬仔錢罌,只有不斷進來的經驗,沒有記憶清空的餘地。要重現年幼的率真,則需要演員更仔細地塑造角色。以一個五歲的小女孩為例,除了聲線上的轉變及怯怯呆呆的眼神外,亦要捕足小孩們那不自然的說話停頓及份外費力的吸氣。這些元素雖細微,唯缺一不可。紀舒在這方面的功架還算紮實。但整體而言,演員們自身的深度還是有進步空間。
當談及敏感話題,幽默永遠都是最能讓人投入的手法。在尾段,三位演員扮演各式各樣的呻吟聲,甚具娛樂性,亦是表演者展現自我的最佳時機。女人的叫床聲叫人尷尬不已,因為它超現實得叫人沒法直接面對。起初寫實的叫床聲只換來觀眾尷尬的笑聲,但慢慢演員開始扮演各國風情、雙性戀者、甚至搖滾式的呻吟,觀眾欣然地拍手叫好。
即使整個劇本充斥著大大小小對男人的控訴,但演員們並沒有刻意營造女性處於弱勢、父權影子下渴望被憐憫的形象。對於各種性侵犯,她們雖帶著怪責的口吻,卻毫無半點自卑味道。言辭中為自己的尊嚴處處捍衛,自我欣賞的精神才是真正的女性心態。演員自身對性別的醒覺,是真正女性劇場的真諦。
經過數度公演,也許劇團可作更大膽的嘗試,探索這個劇本的其他可能性。這個劇本「好玩」之處是以「陰道」為主題,形體劇場(Physical Theatre),甚至物體劇場(Object Theatre)都能產生另類化學作用,衝擊原著文本的限制。如第一段的〈陰毛〉,它的特性、功能、存在意義等都可以是這段獨白新的出發點。而且劇中不少旁白位亦可以嘗試其他更破格的處理,跳脫現時的「說書人」的框架。期待下次台上的另一個表演者——屏幕亦可突破其說明功能,更積極主動參與其中,向後現代推進!
觀賞場次:2012年7月21日4pm,上環文娛中心劇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