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6月24日 星期日

《遷界》﹣ 屬於香港的史詩



觀賞場次:3/6/2012 8pm 
香港文化中心演奏廳
簡介:
故事圍繞香港沙田瀝源堡農戶李霖一家,刀耕火種,熱愛鄉土。女兒李領弟懷孕,為協助其弟李天賜春耕而喪命。女婿袁四都為綠營兵,被逼協助清兵執行遷界令,為保護家人,誤殺清兵,只得落草為?,淪為山賊。遷界後治安日壞,兩廣總督和廣東巡撫力請復界,遂於康熙八年(1669)正月展界,許民歸業,並鼓勵開墾。民眾踴躍回歸,而戴假面的山賊袁四都想念家人,於暗中探望孤女袁安之際,被農民剿殺,鮮血灑落在故鄉的泥土裡。[1]
兩個以推廣、鑽研中國文化為出發點的專業團體﹣ 香港中樂團與香港舞蹈團,遇上前衛才女作曲家﹣鄧樂妍,再配合陳志權巧妙的舞台設計,單聽陣容已經是一個質數保證。這齣舞劇寫於1984,以香港早期的沿海居民被迫向內陸遷離五十公里一事為藍本。當時對於民間的歷史沒有太史料去求證,此劇中的故事真實與否不是重點,畢竟在同一個時期下人人有著不同的故事,最重要是它能挑釁我們去反思及提醒我們的過去。
整個舞劇共有兩幕,兩場圴以地水南音的演唱,並以古箏作伴,說唱楔子。唱者待在透明紗罩後,深化其活在過去的滄桑。古典情懷頓時溢滿,而曲詞的內容正正描述了那一幕的大綱,一句一詞都扣人心弦。最觸動筆者的是第一首曲子尾段:「自古黎民多命賤呀,多命賤呀。王侯爭霸,我地難保家園。」其悽慘之情,表露無遺。唯美中不足的是字幕顯示屏太高,對於前席的觀眾有難度。
第一幕就編曲而言, 樂曲既結合了中國風情的元素、西樂豐富的層次,這恰好與香港中西過渡的歷史互相輝映。第一幕尾段時官民之間的張力愈趨緊張,敲擊上亦氣勢磅礡!環迴立體的鼓聲一浪又一浪沖擊著坐在前排的筆者,那種震撼只屬於現場的。樂曲的編排雖仍然保留著濃厚的中國氣質,但同時亦散發出一種說不出的清新,鄧博士的功力在此可見一斑。而且,音樂與台上的關係直接、緊密(Direct correlation),能說故事也能帶領觀眾穿越時空。開場時音樂輕鬆怡人,充滿節日的喜慶音樂,再配合台上熱情的舞蹈員,氣氛在此時此刻被熾熱了。值得注意的是,這回編舞上的選材感覺上比以往的作品有突破,溶入了當代的元素,這是一個驚喜。 
香港舞蹈團的作品一直都以傳統中國舞為基礎,綜觀兩年前的作品似乎在編舞上未能跳脫固有框架,未能成功創新,委實令人有點失望。當然要發展出屬中國的當代舞是很有難度的,因為中國舞包涵了無數個小數民族及不同時期的舞蹈,非常多樣性,難以給予定義,沒有像西方芭蕾有較固定、統一(Generic) 的風格,這些都增加了進化的難度。稍有差池,後現代風格便會蓋過了傳統特色。但這回香港舞蹈團實實在在地塑造出本土風格的舞蹈,成功摘取古今的中庸之道,筆者極之欽佩這次編舞的創作!
而第二幕戲劇元素較重,筆者亦萬分欣賞編舞、舞台設計對鬼魂的處理。在暗藍的燈光下,李領弟面無表情從舞臺後部緩緩飄出,走進家人當中。但與家人之間的關係似有還無,難以捉摸,彷彿那不過是活在記憶中一個影子而已。而且從煙霧中「飄出」,帶有點「倩女幽魂」的味道,彌漫著那香港集體回憶中慘然的浪漫。此外,音樂上有更豐富的電子音樂變奏,以未來感標示時代的變遷。而且,演奏的不止是專業樂手,更有台上的舞者,他們各自端上他們的「樂器」﹣一桶 水,水聲隨著舞者的動力、情緒起伏,此起彼落。就像鄧樂妍另一佳作﹣「月亮光光」結尾的水滴聲,看著手上捉不住的水從手中徐徐流下,泛開漣漪,是視聽的享受。巧妙地運用大自然的樂器是鄧樂妍一貫的風格,而水聲就像她那不經意的簽名,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善於結合視聽效果。
舞者們的演技是不錯的,當《遷界》轉化成舞劇,要捨棄的是對寫實演技的追求,轉而著重情感表現。當然這裡指的不只局限於面部表情,更是由內至外﹣以至每一根髮絲、衣服的微微顫抖。即使坐在後排的觀眾也能從那細微的牽動感受到舞者的痛苦。唯一可以挑剔的是女主角﹣李領弟對於懷孕的特徵掌握未夠成熟,讓觀眾對角色對感到困惑。 直至她死前,痛苦地挺著腰,摸著肚皮,還靠身邊的人那著急的情緒,畫面才得以清晰。
此外,有點美中不足的是整齣舞劇的打鬥場面未能與音樂同步,台下的指揮及各樂手都使勁地「奮鬥」,但台上的舞者卻是處處欠身,沒有太多身體上的接觸,力度(Dynamics)亦略嫌過於溫柔,倒像耍花槍。當然,筆者不是要求明刀明槍的埋身肉搏,但也不能缺少那份「放」!筆者相信以舞者出色的技巧,要表達出那種「豁出去」應該是沒有難度的。
總的來說,這一是融合多媒體的創作,涵蓋南音演唱、中樂、當代音樂、中國舞、戲劇及舞台設計的節目。有時當涉及太多元素時,很容易失去重心、不夠專業、影響質素。特別是在跨界合作時,觀眾更是來自各方,他們對藝術的敏感度更盡不同,這些瑕疵顯得更礙眼。然而,筆者不得不佩服這是一個成功的專業演出,各媒體之間沒有重曡,卻能在合適的時候綻放異彩。
隨著現代的表演藝術發展,大部分作品不但追求技巧的提升,更主張深入的發展,如今的舞台藝術不志於娛樂大眾,而是一種語言,在乎與觀眾進行深入對話。這絕對是一個健康的現象,因為觀眾看多了,是會成長的,淺白的劇場對他們來說已沒有劇場的魅力。當藝術與一小撮觀眾都走向專業時,那云云大眾該怎麼辦呢?筆者感到欣慰的是今天的節目不再是局限於台上那短短的數小時,演前導賞、工作坊,演後藝人談等都已經發展得有聲有色,表演藝術開始「有頭有尾」了。而近年不少作品還附上網上的導賞文章、參考文獻、訪問,好讓觀眾先做做功課,或留待觀後再研。而《遷界》的網誌亦設計得相當不錯,希望這還會持續更新從各界收集回來的藝評,為台上的一剎留下歷史足跡。這類的網上平台不單是橋樑,亦是一種新穎主動的宣傳技倆,拉近與觀眾的距離。繁忙急促的香港更需要對方的主動,才能打開心屝。
香港的歷史一直未能得到很好的保存、處理,但隨著時代巨輪的滾動,時間只會無情地洗去我們的歷史,在煩囂鬧市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好了,好不容易才等到相關政策頒佈下來,卻只能力保軀殼,當中的靈魂精粹早已煙消雲散,無法追尋。香港早年的非物質遺產(intangible heritage) 未能來及見證完善的保存系統誕生,已經胎死腹中, 當中以民間的歷史尤其嚴重。勉強留下的只有散亂的文字,即使能夠得以重新組織,恐怕也只能活在乏人問津的文獻裡,過去的就這與當下的我們分割,河水不犯井水。沒有歷史的養分,人類再次變得犬儒,既不能破舊立新,更不能擺脫宿命。相同的劇本,不同的主角,一樣的結局。
表演藝術是一個很好的媒體作活化已被遺忘的過去,民間的音樂、舞蹈、時裝、甚至先人的生活習慣。這一切都是有機的(organic),總不能把它們定格,冰封在二維空間中。文字、紀錄片都遠遠不及眼前栩栩如生的震撼、真實,既然它們是活的,就讓活的支持下去!

[1] 阿草 (2004). 劇場丨遷界. Retrieved June 18, 2012 from http://www.hkedcity.net/article/culture_theatre/evacuation/p1.phtml

2012年6月9日 星期六

久違了的沉思

原刊於《藝PO!﹣六月號 www.iatc.com.hk/criticspo

《巴他巴斯與室伏鴻:人馬的沉思》 
葵青劇院演藝廳 :5月14日 晚上8時
英語演出








看畢整個演出,靜思良久,都未能反應過來。離場時,沒有聽見本地觀眾在討論演出,倒是在討論到什麼地方宵夜。也許,他們都不太能反應吧。無疑,這不是一齣典型在港上演的藝術節目。它糅合了多種媒體,舞踏、馬術、超現實主義甚濃的詩,每一樣都衝擊著香港人對劇場的認知,是噱頭,亦是問號。性急又繁忙的香港人,對於在星期一上演的文娛節目再加上毫不熟悉的元素,反應自然冷淡。難怪大部分座上客都是外藉人士,當然這也是「法國五月」的特約觀眾群。相信有部分在港定居的法國人多多少少帶著「憑藉家鄉之光,好好重溫家國情懷」的想法而入場。但是這是一齣合家歡的節目嗎?顯然不是。香港有個有趣的現象,就是一般香港藝術節、法國五月等,有時會演變成某些「上流人士」或某國家同鄉的社交場合。有些富娛樂性的節目用作聚舊或點綴枯燥的生活倒是不錯,筆者不排除可能小部分觀眾誤以為「人馬的沉思」是馬術表演而入場。然而筆者相信不少觀眾都會同意這是一齣高藝術性而有深度的劇場,不算是老少咸宜。

 當平行時空交錯時
在這空間的靈魂人物,分別有來自日本世界最知名的的舞踏大師──室伏鴻及後現代馬術劇場的先驅的巴他巴斯以及四匹馬兒,亦不少得《馬爾多羅之歌》(見下文)。人與馬之間的化學作用在兩位大師的合作下,創出另一個超現實天地。暗黑舞踏本來是為呈現人性的真實而創,卻同時真實得令人難以接受,不單因為它顛覆了傳統美學,更是因為人不能接受醜惡的自己,但有時偏偏要從極端中重新認識自己。室伏鴻的肉體藉著舞踏游離黑暗邊緣,引領思緒探索人性,最後從沉思中重生。
而另外四位藝術家──馬匹,在巴他巴斯的引領下不再是在草原上自由奔馳的野馬,反而在台上表演「思考」。馬也會思考?事實上,馬匹在沒有人類的指揮下,大部分時間都不是在奔跑的。這個看似荒謬的靜態才是真實,那喚醒了筆者放下對他們的標籤,細看那真正屬於他們的生活。
開場前,室伏鴻早已在台上的鋼琴上靜坐著,讓思緒好好沉澱、蘊釀。上半場,台上的活動談不上活躍,大多只有馬兒的慢跑,舞者基本上都是靜止的,自我憶思似的。他眼神空洞,兩者也沒有什麼交流,就像活在不同的時空。其中有一幕,室伏鴻順著他的舞動敲打他身後的金屬片發出「雷聲」,加上他哭笑難分,就像如雷貫耳的的自嘲。而台上的馬對此不但毫無反應,更施施然地繼續移入舞台。儘管各自各在台上有自己的小宇宙,但有時它們的動作是在出奇地呼應。這彷彿告訴我們:可能在另一個空間,另一個靈魂活在另一個形態正回應著我們這一刻。到後半場兩者開始有點滴的互動,同時「天上」流下那幼細的白沙為台上那「黑暗氣息」注入了生氣。那流沙,是水是時間,相信不同的觀眾有不一樣的感應。當舞者走進那沙池時,靜默地接受洗滌。當最後一顆沙徐徐降下,舞者和平地淡出沙池,定神回來,凝視馬兒。那交流猶如一個剎那間的醒悟,總結了雙方在不同時空下的沉思。
當畫面緩慢時,背景音樂從潛意識探出頭來,不得不注意它。總括而言,它走著與視覺相反的發展路線。沒有愈來愈豐富的聲音,反之,它由當初迷幻而有層次的朗誦到後期平平無奇的誦讀。可能當中有些創作目的筆者未能參透,但是不能否認的是在開場時音樂確實營造了令人期待的氣氛,而筆者亦看得出觀眾在期待著「爆發」的那一刻。不過可能因為創作者想深化其插曲式的(episodic)、超現實主義的(surrealistic)表現手法,才刻意「禁止」音樂有拋物線的發展,以免給予觀眾錯覺。在整個編排而言,音樂的作風似乎有點過於保守。畢竟,詩是其中一位主角,處理手法不妨大膽一點。

《馬爾多羅之歌》
整個演出,節奏都是緩慢的,有點像台灣無垢舞蹈劇場儀式般的莊嚴。沒有很多刺激舞動,亦沒有明顯的主線,貫徹整劇的是法國詩人洛特雷阿蒙的《馬爾多羅之歌》(節錄)。相信讀過此書的都曾迷失於詩人創造的幽暗怪異而充滿毒液的文字空間中,真空了我們的思維,彷彿我們接受多年的教育無一能派上用場。詞與詞之間沒有實在的關聯,句與句之間卻有著一絲的聯想,徹底地打破了文學的邏輯,也粉碎了我們的故有的知識。在它面前,一是架起鐵門,一絲也不容進入;一是任由它凶狠地入侵我的靈魂,讓黑色的毒液衝擊著紅色的血液,使不出一毫還擊之力。詩,需要時間沉澱,好讓混合的意境、寓意慢慢崩解、離析、浮現。而對付這首詩,則需要更狠的對話,把它拆散,剝掉血肉,重組骨頭。換言之,與這齣劇的對話,也是一場翻雲覆雨的互動。
場刊上的詩,應該是不容易即場消化的。看了沒看,沒有分別,那便乖乖的坐在軟席上讓舞台瘋起來(注意,這並不代表他要瘋狂地動)。全身慘白的舞者遇上無常的騎士與他的馬匹,加上黯黯的燈光,教人摸不著頭腦。縱然如此,舞台上卻營造了一個懾人的氣氛,即使觀眾看了文字後不明所以,也在不知不覺中溶入了那個空間,著實地沉思。可能是期待著舞者何時再動,可能是思索著馬兒在台上的意義,可能是在努力消化喇叭正朗讀著的詩,也可能在想著這是什麼鬼戲。反正,每人都在思考中。內容變得不重要,最值得注意的是它喚起了不少香港人早已遺忘的空間,一個思考的空間。在香港,生活步伐都太快了,沒太多停下來的時間,漸漸也忘記了什麼是靜止、什麼是思考。台上鈍鈍的移動,配合虛幻不實的音樂,聆聽一收一放的朗讀,重新調節我們的呼吸,同化我們意識的步伐,引領我們進入冥想國度。我們的思考已經是與作品的一種互動,是內在的。
雖然整個演出都沒有很有活力的「盛裝舞步」,更沒有叫人興奮的高難度表演,讓某些觀眾有點失望。 畢竟,這不是馬戲表演。這劇打進觀眾的內心處,掀起的是內心說不出的平靜,絕對的靜止不就是翻雲覆雨後的狀態嗎?欣賞它就像品嘗好的咖啡一樣,剛入口的味道可能有點苦澀,甚至有點酸,不太吸引。但當你呼氣時,那陣咖啡香卻忽然跑出來,喝畢數小時甚至整天,呼吸間它的餘香仍然揮之不去。同樣,一齣深層次的劇場,其內容未必能在腦海中生存很久,但它的餘波卻是耐人尋味。


To Plan or Not to Plan


相信不少人有曾聽過莎士比亞四大悲劇之一哈姆雷特的其中一句格言: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不同人對 To Be 的體會不同,這裡先把它理解為最廣泛認識的定義﹣「生存」。生存(To be)與存在(To exist)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後者是單純的行為(business),不涉及理性思考,為做而做,甚至有點行屍走肉;而前者則是有機的事件(organic event),有靈魂思想、七情六慾。筆者選擇了生存,而當中只有一個問題:To plan or Not to Plan,如何拿捏兩者的平衡,這個問題可算是幸福的哲學。



計劃,可能是一種固步自封

有時, 計劃代表了一個信念、堅持及對未來的憧憬。但當堅持過度時,可能會演變成固執,一種保守,甚至絆腳石。計劃,說穿了不過是一個對自身未來的預算,是根據今時今日所累積的經驗、知識,綜合了現時已知的可能性,再糅合對未來的憧憬而作出的擬定。當然時代是不斷變遷,不論進步或退步,今日的知識,他日可能是毒藥。假如定了一個沒空間的計劃,步驟變成程序(program),麻瞎了反應(Give and take),相信這不是一種活著的表現,不過是活死人。

快樂,是一種對現況滿足,有希望的表現。但要達至「滿」需要結果與預期相近,而「足」是種無定義無止境的追求,也許需要出乎意料的驚喜。但人生確實變幻無常,人心沒法猜,天意沒法算。要「滿足」,還得倚靠一點運氣。筆者一直相信,人類所謂的負面情緒,或多或少,是來自失望、失落。也許我們不快樂,是因為我們曾經有期許,為過去自己的「愚蠢」或今天的懷才不遇唏噓。即使再多深思熟慮,也沒可能準確估計將來,換來的可能是一個又一個落差。其實沒有前設,可能不會太在意真相的意義,不失為一件好事。反之,失落後遺的不甘令我們非要尋根究底不可,因為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真相就像太陽,愈接近愈危險,要是刻意追求,恐怕只會換來遍體麟傷。也許最終能得償所願,但也可以是更碎人的失望,而過程帶來一浪又一浪的衝擊你又可能承受?

以筆者的親身經歷為例,未入大學之前,已經計劃了如何踏上理想之路。而在大學攻讀的專業是為未來的經濟打好基礎,以商養文,是計劃的一部分。當時只有十八歲的我,正是向著這「完美的」計劃進發。可能人生閱歷尚淺,對這個社會及自己的天賦有太多幻想,心中一直堅持舞蹈才是真正屬於我的世界。為了走上演藝路途,積極地參加了大大小小的藝術活動,希望能擴闊視野、吸收經驗、累積靈感。起初,因為對舞蹈的所謂的堅持,連節目也只挑現代舞的看,徹底遺忘藝術根本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


因一次機緣巧合下,看了一齣很有啟發性的話劇﹣Hamlet b.。以前在筆者眼中,話劇都是演員唸對白,比較具體,而且視覺上太豐富,反而顯得太實在, 想象空間較局限,沒有舞蹈那種令人著迷的含糊。但 Hamlet b.是一齣前衛的形體劇場,以較抽象的表現手法配合充滿詩意的對白,頓時覺悟那才是筆者心中一直追求最完美的表達手法!文字中蘊藏著一層又一層的空間,肢體間深化演員的情緒。怎麼從沒想過?當時筆者對自己十分失望,為自己對戲劇守舊的不削和無禮感到羞愧不已。太早給它標籤,差點鑄成大錯!從那時開始,筆者才默然回顧數年來的創作,歸立出一個共通點﹣都是想把複雜的信息帶給觀眾。那時才驚覺單靠肢體語言是乏力的。也許因為沒有一種語言能夠完美地表達人複雜的情感,因而有不同的形態的出現。


自身過分的執著,狹窄了思想,太過忠於(或愚忠)原來的價值觀,代價是錯過了本來在身旁豐富的視野及當中的可能性。有時筆者著實慶幸計劃是有三年的「緩衝期」,才有機會好讓思緒沉澱,切實地試驗什麼才是真正適合自己。 大學生涯過了兩年,開始明白只有放下成見才能看見機會,因為機會確實無處不在。「有機」一詞代表著有生機、機會及對變數的包容,學會保留空間是筆者近年對如何「活著」最深的體會。

退一步海闊天空

每個人都是回憶的囚徒,我們沒法擺脫固有的認知。但如果將來是由過去的碎片堆砌而成,那只會重蹈覆轍。 當然我們不能徹底擺脫歷史,應是對過去的一切一視同仁,放下牽掛,不視經驗為知識的唯一標準,達致「沒有主義」(out of the box) 的最高境界。要創出未來,先要對外開放、敏感,才能製造機會。

要破舊立新,讓冒險加入遊戲,讓機會決定命運。以美國著名後現代作曲家John Cage為例,他的音樂無奇不有,徹底打破傳統。他正是機遇音樂(Chance Music)的鼻祖,靈感來自骰子及易經,讓隨機編寫旋律。就是這一點Not to Plan,把他那有限的音樂知識帶進了無限的空間!他實現了「創」的本質意義,用刀(骰子)割開倉庫(累積經驗)。

當然全盤看運氣做人,那是種混賬。 做人不能完全沒有計劃,任人擺佈命運。大致的想法是必須的,但要有適當的保留、空間(Not to Plan),面對困難時才能處之泰然,及為自己製造驚喜。筆者不是抹殺了平步青雲的好,的確人人對幸福的意義不同。但是,一切太在意料之中,難免會有點乏味。適當的偶爾是不可思議的顏色筆,你的人生是黑白灰還是七彩繽紛,全由你定。人,不應是色盲的!